在宁波,有些人家的中秋,要到八月十六才算过完。若问老人为什么晚一天,他们往往不急着解释日历,而是先讲一个回家的故事。故事里,十五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赶路的人却还没有到。
史浩的归途
相传南宋时,史浩在外做官,每到中秋,总惦记着回明州陪母亲团聚。那一年,他又踏上归路,原想着十五便能到家,偏偏半途耽搁。民间有一说,坐骑在绍兴失了蹄,他只得停下来,眼看着团圆的日子从路上过去。
家里的人还在等。往年他会回来,今年自然也盼他回来;可是等到了夜里,仍不见人影。直到第二天,史浩才赶到。于是,一家人把中秋补在十六过。月亮晚看一夜,饭也晚吃一顿,终于能坐在一起了。
乡人把这件事讲给乡人听,又说大家也跟着把节日挪后了一天。此后再提“八月十六”,话里便多了一层意思:只要人能回来,团圆便还来得及。
方家的团圆饭
故事讲到这里,另一些宁波人会接过话头,说自己听来的主人公是元末的方国珍。那一家的中秋,也有一顿迟来的饭。
相传方国珍的母亲逢十五吃素,家人想在节日里好好团聚,又不愿让母亲独自守着另一份饭菜,便把家宴移到了十六。在别的讲法中,十六是他的生辰;还有人说他忙于守城,过了十五才补过节。沿海各地的人,把自己熟悉的缘由讲了进去。
史浩赶路,方家设宴,是两段不同的传说。它们流传开来,都留住了一个很家常的念头:节日到了,总要让牵挂的人一起坐到桌前。
月湖的鼓声
若沿着故事走到月湖边,耳边的热闹又换了模样。旧时宁波人在中秋赛龙舟,岸上看舟,湖上竞渡。还有一种史浩的传说,说他的母亲八月十六过寿,又爱看龙舟,他便在这一天设宴竞渡,陪母亲过一个热闹的节。
这份热闹也留在了旧书里。明代姚旅记下四明以十六为中秋、节中竞龙舟;清人的诗句里,十六看龙舟已是人家的节日生活。讲述者换了一代又一代,湖水与鼓声却仍能把这些故事接起来。
等到入夜,湖边的人各自回家。月饼分开,瓜果摆好,宁式苔条月饼的咸鲜也上了桌。有人还在讲史浩怎样迟了一天,有人接着讲方家的家宴。听着听着,那些久远的人便像才从归路上走来。
